丽江：在历史与现实之间
王文轸
去过丽江的人都说，这是一个值得留恋的地方。有了这样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响往之情自不待言。
大巴车从大理出发，到丽江时，已是下午5点多，当身着羽绒大衣自称胖金妹的纳西族地陪登车宣布，丽江的行程是晚饭后游览古城2小时，单衣薄裤的全车人都发出了“抗议”之声，要求在古城要有更多的时间。妥协的结果是，第二天尽快从玉龙雪山回来，明天再留足时间逛古城。
站在古城的入口，导游说，古城的夜景是最美的，大家不要走散，如果走失，只要逆着水流走，就可以走到这个入口。入口处有两架水车缓缓地转动，一座巨大的照壁上，有领袖级人物的手书：世界文化遗产丽江古城。
夜的丽江古城，在璀灿的灯光下透射出神秘诱人的光彩。一步入古城，我就不停地左右张望，这街道是由低矮的建筑物构成，是一条普通的商业街，店堂明亮的灯光下，出售的是常见衣饰鞋帽等商品，和一般县城的步行街并无太大的差别。可是到那个称作四方街的微型广场，向右拐，走过一座拱桥，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这条被跨越的小河两旁，是两条酒吧街，水流将一街分切两半，一家一家的酒吧紧挨着，两条街相向平行而立。吧内挤满了年轻人。这里的酒吧灯光和世界各地的酒吧一样，暧昧幽暗。但这里的酒吧与别处有绝然不同的地方：所有的酒吧都是敞开式的。这些酒吧有着诗意般的名字：“好梦丽江”，“一米阳光”，“千里走单骑”……这些名字好象都出现在影视中。在那不大吧台的前，一群群的年轻人在随着音乐的节奏舞动。还有更多的酒客，隔着一米多宽的石板街，与纳西族的姑娘面对面地赛歌。他们每首歌都只唱两三句，然后加一句好象是“嘿啧啧”的衬词结尾，美声的、通俗的、民族的，中国的、外国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他们赛的好象是数量，只是沉醉在各自的兴奋之中，他们在尽情地浑洒着他们的青春，渲泄他们的活力。
吧街长总有一、二百米，每个酒吧前都是这样的场面。我已经层层叠叠地将所有的单衣裹身，来抵御料峭的夏寒。置身其中，却不觉有冷，但有一种今夕何夕，时空倒错的感觉。多彩的射灯确实勾画了古城明清建筑的轮廓，但这里更象一个穿着古代戏装的洋人，说不出这是历史与现实的碰撞，还是历史与现实的融合？我知道了导游为什么说，北京常有人飞过来，一住就是十几天，因为这里有北京的另一条三里街，可这决不是我要寻觅的历史，也不是我要认识的文化遗产。夜色中，古城展示的是秦准河畔的酒绿灯红，它没有为一种已消逝的文明或文化提供一种独特的见证。
第二天玉龙雪山之行由于云雾缭绕，细雨霏霏，只窥见它在匆忙中一现的雪顶。我们就匆匆赶回来重识古城真面目。我先登上入城口的高处，看见它一片密集的屋顶向东南方伸展。在这里你才认识到徐霞客为什么在明代就写下了“民房群落，瓦屋栉比”，“居庐骈集，萦城带谷”之句。由象山山麓流出的玉泉水，在入口处分成西、中、东三条河，再分成无数股支流。为什么人们称这里为“高原姑苏”、“东方威尼斯”？因为这里所有的建筑都是临水而建，主街傍河，小巷临渠，家家流水，户户垂柳。不过也有名不符实之处，这里的河是没有船的，宽处三、四米，窄处一脚迈。但这2平方公里的古城内有大小桥76座。河浅水清，河中红色金鱼悠哉游哉。不见“鹰击长空”，只有“鱼翔浅底”。石拱桥厚实而坚固，石板桥简单而实用。道路随水渠曲直而延伸，房屋依地势高低而组合。五花石铺成的街道光洁而斑斓，让人怀疑是人工合成的新材料。处于高原地震带的缘故，房屋都只有一、二层。翘檐小瓦的土木、砖木结构，保持着800年来积累的风韵。
这个号称曾有万家商店，现仍存4000商家的古城，许多纳西族人在经营着他们的木刻工艺品、手工银饰、特色小吃。往古城深处走去，往古城边缘走去，我见到更多真正的民居和原住民。那里有更多的历史遗痕。一些年长的纳西族妇女身着黑边斜襟布扣服装，保留满清服饰的风格。敞开的院落花木扶疏。也有府第深宅模样的大院，挂着客栈的招牌。因走得深走得远，我差点迷失在古城的小巷中，也迷失在丽江古城的建筑文化中。好在我记住了那句话：逆水而上，就能找到出口。
当我找到停车处：东方红广场时，大巴已开始发动，广场前毛泽东的巨型雕像在挥着他的大手。车离开丽江时，那座5星级饭店突兀地高耸着掠过眼前。我猛然醒悟，我寻觅的历史己走过漫长岁月，时代又翻开了新的一页。丽江古城是世界城市规划与建筑史上的瑰宝，也是文化化石。但世界的发展不会石化，人类的生活不会石化，人类的精神不会石化。文化的碰撞、交流衍生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也是一种必然。这样，我对丽江古城酒吧一条街就有了新的理解。
丽江已经远去，丽江的靓丽，不只留存于相册，还永存于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