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后,江南大雪,冰冷风寒。随着越来越多的雪灾的报导,昔日波光粼粼的甘棠湖面结着薄冰,小心翼翼地踏步人稀路滑的街面。手冻住了,思维冻住了,心也仿佛冻住了。想念春天,想念阳光缕缕怅绪,竞缠绕住了自已,想起寻找阳光的日子。
每天刻板般的生活,使自己难得感受阳光。晨练时孤独地慢跑,偶见的只是怯生生的太阳羞红的半张脸。白天整日困扼在电脑前,书报中,阳光只是窗外墙面上一片明暗的光影。晚餐后散步,穿行在湖滨江畔,大街小巷,只见星斗闪烁路灯幽幽。在长夏也只有太阳余辉映照的彩霞布满西天。无处不在的阳光竞离自已那么远。在去年的初冬,我决心去寻找阳光。
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出楼房,阳光直洒在路面,墙面上的阳光也耀眼,却没有找到了阳光的感觉,因为高楼遮蔽了太阳,在这钢筋水泥构筑的立体几何方块中,感受了热度,却不是阳光。走出水泥森林,到市郊去!
我随意登上一辆终点站在郊区的公交车,在车流人流的挟持下,并不陌生的街上是满世界的广告牌,每次停顿,也都是广告公司投资制作的公交站。车摇晃着,簇新的高楼逐渐后退,房屋突然变得破旧低矮,道路狭窄,却并不拥堵。公交车最后停在一个闸口附近,这里有一条通向长江的小河。走出一片迷蒙的扬尘和围堵拉客的摩的群,眼前忽然开阔明亮起来,我来到了城西郊的长江边。
我立在江岸,枯水季节的长江依然辽阔,和头顶上兰天那么辽阔。城市的楼宇已经遥远,水面只有寥寥数艘货轮缓缓地行驶,虽然是冬日晌午,眼前却涌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与长天一色”之景。江堤之下是浅滩,浅滩上是已经落叶的柳林,柳林中有几只水牛在悠闲地漫步,一个牧牛人靠坐在树下仰视什么。仰视什么?巡着他的目光看去,他在仰视太阳。太阳斜挂在偏东的天空,没有刺眼的光芒,是真正的冬日暖阳。1998年之后,因为抗洪而整修的水泥堤面是一条汽车道,笔直地向西伸展开去。我觉得这条路似曾相识,是的,我走过,而且不止一次。一位同事家就在前方,只不过原先都在小车中匆匆地来去,没有顾及风景,没想认识地标。今天在这路上走着,想起同事说过的儿时故事:在堤坡翻滚,在江中扑腾,在柳林中疯跑。觉得又置身在朋友中,路也散发着暖意。原来阳光就在这里!在同事、朋友、亲情的交流中,在人和人的沟通中。我忍不住拿出手机,兴奋地告诉朋友:我找到了阳光!我的朋友莫名地问:你找到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原来阳光一直普照大地,只是因为心被世俗的阴影遮蔽,所以感受不到温暖。是因为心索群离居自我封闭,所以看不见阳光。我现在理解老母亲,为什么她每次在我这里只能住很短的时间。她说不习惯,她说,她的平房前有阳光,吃饭的时候,邻居都会端着碗在墙根晒太阳。在这里不认识一个人,在老家,走到什么地方都是熟人。
其实,人寻找的不一定是天上的那个太阳,而是内心的温暖,即使阴霾满天,也能感受阳光。有一次路上,突然飘雨,我脚步不禁快起来,这时旁边伸过一把伞,是素不相识的一位青年,他说,我们一路走。那一刻,那把伞,就象阳光温暖了我。我曾经有过苦闷,是一段风雨晦暗的日子。而我的同事却不顾自身可能“淋湿”,给我递过来一把“太阳伞”。那不只是宽慰的温暖,还有信任的阳光,那阳光细密地包裹了被痛苦冻结的心。
长江不疾不徐向东流去,江滩上的牛不紧不慢地寻觅柳林中的枯草。与来时路上人流与车流恰成对照。记起读到的故事:“从镇江金山寺的楼阁平台上,俯瞰长江里的船群一派繁忙,皇上问方丈,这大江里有多少只船?方丈双手合十,禀,只两只船。皇上:哪两只?方丈:一只曰名,一只曰利。”是啊,当我们在人流中急匆匆地奔走,在车流中急忙忙地奔驰,在名利高楼阴影中,一定没有感受到阳光。
身后是空旷的田野,等待着下一个春天。江面上有几只水鸟在飞,江中没有帆影,有船在行驶,不止两只。大江让我记起了王勃《滕王阁序》的最后几句: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渡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春节有多伦多的拜年电话,我说,九江有雪灾,加拿大雪也大吧?回话点醒了我:“中国江南不是雪灾,是冰灾,加拿大雪虽大,但不易在路面和输电线路上结冰,结冰是暖湿气流和寒流碰撞绞杀的结果,就象中国的北方,加拿大飘雪、积雪,却没有形成公共事件的冰灾。”人是否也一样?一颗冰冻的心,是因为在功名欲望与现实困境的冲突中所冻结?在孤独自傲与心平气和的冲突中所冻结?我不知道。窗外已经春光明媚,江南的冰冻早已消融。走出去,感受温暖。给邻居、给路人、给儿童、给老人一个微笑,天地一定处处有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