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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轸

March 2008 - 文章

  • 清明花开

      清明前后大约是花朵绽放最热闹的时候,我家养的仅有的几盆花,今年特别的艳妍,最早占满枝头的是一株茶花,在盆中有十多年了,高不盈两尺,竞挤挤密密地开出了上百朵红花。紧接着是君子兰,这是前年重栽的一盆,数一数,也有9朵花。我曾经在南京姐姐家的院子里,不由分说地搬了一盆君子兰回来,每年都开出娇艳的花朵,最多时一株开有13朵花,在两向分开的墨绿色叶片中,一把短剑般的枝干上,下半淡黄上半桔红略呈喇叭状的花,紧紧地靠在一起,让人想起花团锦簇这个词,可惜被我在一个夏天浇水过多而死。去年在邻居家剪插的一枝月季,半年就蓬勃成一丛,这两天也有红色的花蕾站上了枝头。清明时节是春浓还是春深?被刻意规划在湖畔的桃花也在垂柳的摇摆中纷纷亮相。在路上行走,也常有团团的樱花闯入眼帘。清明“确实是个万物生长此时,谐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的时节。

      不过,清明,在我的心里,一直把它当作一个祭祀的节日,而非一个节气。虽然有“杏花村”,但更多地被“雨纷纷”中“欲断魂”的氛围所感染。每年清明节将临,我生长的那个赣西小城,许多扎花店就摆满了纸扎的祭品。比较常见的是用细长的竹条,缠上花花绿绿剪成须状的纸,是一种称作墓标的东西,用来插在墓顶上。小的时候,为我早逝的父亲扫墓,就用的这个。还要带上祭奠的酒和其它祭品,并用锄头将坟头的草铲除,还要烧纸燃爆仗。我在1997年回祖籍,为列祖列宗祭祀过一次,那时已有纸花,而不只有墓标。学生时代,更多的是被组织成长长的队伍,到烈士陵园祭扫,献上花圈,鞠躬,绕墓而行。在大学读书时,有一年清明节去烈士纪念碑祭扫,是在城郊的南山,遍山的杜鹃花鲜艳夺目。忍不住摘了一大束带回来,还写了一篇《杜鹃花开了》的散文,记述了这次祭扫。写了些自以为很诗意的句子:什么红杜鹃是烈士的鲜血染成,什么化作了炉前的窑火,楼顶的旗帜之类,登在校报上,很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因为用的是笔名,还相当女性化的笔名,结果不少同学打听作者是谁?暗自得意了一回。这是上世纪60年代的事。

      现在杜鹃花也不只是在清明节开了,春节期间,在花市上也有出售。就是在清明节,杜鹃花也不只开在山岭上,在城市广场的花圃中,在宽阔马路的隔离带上,杜鹃花装点在城市的每一个地方。今年的清明节还有一个让我惊叹的地方,许多出售祭品纸花的小店,摆满了几可乱真的各种花,有百合、有向日葵、有牡丹、有玫瑰…..,我疑疑惑惑地看了又看,怎么现在的纸工艺品水平这么高呢?一问,原来是绢做的。卖家说,价钱不贵,也不怕雨淋。是啊,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亡灵也应该有更好更美的祭品。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为远逝的先人们献上一束清明的花了,只能用这篇短短的文字表述我的怀念与敬意,让我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将往哪里去。可惜它不是清明的鲜花,连绢花纸花都不是。算是心花吧,遥祭先辈们的亡灵。

    发表于 Mar 26 2008, 04:47 AM 作者 wwz200510 with no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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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矿山小镇

      有一个叫浒坑的地方,可能没有几个人知道。但是我从小就熟悉这个地名,因为我大姨妈一家长居在那里。因为读水浒传,所以很早就知道“浒”是水边的意思,但是为什么又有“坑”?这个小镇是在坑里储满水的旁边吗?浒坑分明是一个钨矿,是一个矿产工业区,而且一定是一个很大很重要的矿产资源区,否则,我的大姨父怎么会从湘雅医学院毕业,直接分配到那里去做医生呢?那是上世纪50年代初期。湘雅医学院可是赫赫有名的医学院。据说,在香港,医生开业,内地的医学院毕业文凭只认两家:一家湘雅,一家中山。查问才知,它原来是隶属于中央重工业部中南钨矿局的一个单位,怪不得那么牛,可以从名牌大学要到毕业生。夫从妇随,原本在宜春当老师的姨妈,就去了那个叫浒坑的地方。
      我后来知道浒坑、既和水关系不大,也没什么大坑。而是在崇山峻岭之中。如果真的有什么坑的话,那就是矿坑。然而这位名牌大学毕业生,并没有受到优待。在1957年的阳谋中没能脱身。很多很多年之后,我姨父告诉我,宣布他戴帽时,玩了一个真正的阴谋。一位负责人把他从会场上叫出来,找他谈话,说这次运动中没有什么大问题,有些右倾言论,最多是个中右。然而那边会场上宣布的右派分子名单中,却是一个。以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自己都不知道“右派分子”的身份。精湛的专业技术还要用,政治上的冷遇感受了。到了文革,自然归于黑五类,打入十八层地狱,再踏上一只脚。踢到乡下,只有生活费。直到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才获解放。政治上解放了,企业改制,适逢矿产资源价格低迷,几乎发不出工资。退休后,只有勉强维持生存的费用。儿女为他们在宜春市区安置了新家。可是老两口只是春节期间住一段时间,开春不久,就又回去那叫浒坑的地方。他们说,大山空气好,夏天凉快。我对姨妈说,到庐山去看看,游览一下,她说,去过一次,和浒坑差不多。
      浒坑真的那么好吗?象庐山一样好?一样美?尤其是矿难频发的今天,矿山究竞是什么样子?矿井是什么样子?钨矿石是什么样子?我下决心要去看一看。算是我的一个另类旅游项目。
      浒坑坐落在我的原籍吉安市安福县境内,离吉安有150公里,离宜春只有50公里。或许这个原因,在这个矿山谋生的宜春人肯定不少。记得大姨说过一件趣事,文革期间,学校进驻了工代表,第一次登台讲话,开口就说:各位革命的“叫鸡公”!台下的老师先是一楞,继而忍俊不禁,哄堂大笑。这位工代表是宜春人,说的是宜春口音的普通话,将“革命的教职工”说成“革命的叫鸡公”。
      我的表妹夫是矿山一个科室负责人,约了一辆从宜春返矿的小车去浒坑。同行的有表妹,还有她一位原来在浒坑工作过的同事,已嫁给美国人,移居美国。50公里的路程,高速公路上大约只要半小时,可是这趟路走了近两小时,不仅因为山路陡峭,还因为修路。这是缠绕在武功山脉中的路。武功山属罗霄山脉北段,与井岗山相连,绵延120公里,主峰白鹤峰海拨1918.3米,为江西第一高峰。正在修整的山路颠簸崎岖,山的皱褶中偶见房屋点缀。远远看见一座布满墓碑的大山,山下有一个小镇,我知道,这就是浒坑。我表妹说,她的公婆就埋在那山上。
      车停在一幢陈旧的办公楼前,当科长的表妹夫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虽然简陋,但朴实而洁净。我还看了看其他几间办公室,人人都在各自忙碌。办公室有电脑,我问:“能上网吗?”“可以。”打开我的电子邮箱,读到几封电邮。大山与世界联系,也同样方便。身着T恤和牛仔裤的妹夫,出身矿工世家,自己从井下的采掘工做起,能在这个位置,应很不容易了。可是他说,他的副职都是大学毕业生,工作十多年了,我也应该让位了。
      此行我主要想知道什么是矿山。妹夫领着我攀沿山岭小路,最先来到矿井口。这里是钨矿,但与电视中见到的煤矿没有任何不同。大山中两个巨大的水泥矿口,电缆布顶,轨道铺地。在阳光下走入洞中,一团团湿雾扑面而来,凉风嗖嗖窜身,灯光迷蒙。一列载满矿石的矿车停在不远处。我问能下去看看吗?妹夫犹豫了一会儿,说:还是不下去吧,我们去监控室就可以看到工作情况。我表妹悄悄说,怕你出危险。钨矿井中应该不象煤矿,有瓦斯暴炸、冒顶之类,最危险的敌人是粉尘。在这里做医生的姨父说,这里以前工人工作十几年就会得矽肺病,人到中年就离世,无法医治。
      一路走,不断地有工人和妹夫亲昵打招呼,也有开玩笑说:检查工作来啦?在监控室的荧屏上,可是我看不清究竞工人是如何操作,看见的只是一片迷雾。这是夏天井内外温差原因所致,还是四季如此?这是水气?还是粉尘?我忘了问。在选矿车间,我看见巨大的破碎机、传送带、振动筛、水池,它们一定工作多年,笨重还显粗糙。十几个女工在大筛旁默默地分拣矿石,完全的手工操作。表妹说,文革中,妈妈就下放在这里分拣了几年矿石。这些机器和场景,让我觉得看见一幅上世纪40年代的老照片。现在她们每个月大约有1000元左右的收入,井下工人月收入约2000元。矿井、车间都相隔在不同的山腰,在山腰间,可以俯瞰这个叫浒坑的小镇。
      这个小镇与其说是个乡镇,还不如说是依附在这个矿区成长起来的社区。一条窄窄的小街,散落着几个商店。在矿业办公楼旁有一个广场。是一个可以真正能称为广场的地方。瓷砖铺就的地面、花台、绿化带,还有照明灯和雕塑。周围有中学、小学、招待所。我特意去看了看大姨安家的那座公寓楼。那是有些年头的公寓楼。在中国,住公寓楼的,都不会是农民。乡级建制的镇,建筑也都是单门独户,绝少公寓楼。满目青山苍翠,夏日里也透着清凉。表妹陪同转悠,遇见的同学、同事、故友都热情异常。叙旧、留影,留客,说不完的话。不过最让我感慨,或者有些感动的是,他们安然安定的心态。与我同行的那位已嫁美国女士,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式的DVD,播放她在美国的幸福生活。那个小小的屏幕上有她的别墅,有她高举双手高声呼喊“我真幸福啊!”的表演。这是一个年愈五十的女人。看她光碟的几位熟人,微笑着说,真不错。我表妹说,其实他们几个人的子女名牌大学毕业后在北京、上海工作成家,其中有一个也在美国,住了一段时间,不习惯,又回到浒坑,但他们都没说。她们笑着问表妹,你爸妈今年怎么还没回来啊?彭医生、张老师快回来了吧?他们在这里一辈子,吃了苦,救治了许多人,教了许多学生,好人啊!
      表妹说,浒坑人真好,相互照应,一家有事,大家帮忙。她公婆去世,来了一大群人,样样事都安排妥贴,自己几乎没费什么心思。我说,那是因为妹夫有一官半职吧?她说,不,每家一样。妹夫请我吃饭,有不少陪客,他们都叫我表哥。酒斟得满满的,豪爽地说,表哥不喝酒就表示一下,我就干了。然后仰头一尽。
      天晚了,我赶回宜春,他们送我两块小小的钨矿石,一块黑钨砂,一块白钨砂。我猛然记起他们在酒桌上说的一句话:“钨矿石有颜色,就象有白天黑夜一样。我们常在井下做工,常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不过我们知道事情的黑白,人间的冷暖。”
      这大概就是我大姨夫妇留恋浒坑的注解吧。
    发表于 Mar 21 2008, 03:26 AM 作者 wwz200510 with no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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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哦,海参崴

      大约是年少时学习俄语的缘故,心中就有了一个俄罗斯情结。俄罗斯的文学、电影、歌曲、绘画以及俄罗斯的故事,都因学习了这种语言文字的经历而变得亲切起来。前苏联老大哥的位置,也并没有因为国家之间曾经交恶而淡化,裂变后“红色帝国”人民的命运,激起了我更多的关注。感受俄罗斯的愿望,也与日俱增。03年秋十月,出差北方,主人安排了一次出境海参崴的机会,算是到了俄罗斯,一纾心结。
      海参崴,现在俄语称作符拉迪沃斯托克,俄罗斯远东太平洋沿岸的港口城市,距我国边境城市绥芬河直接车程约四小时。山峦起伏的边境,十月初就覆盖着白雪,海参崴却是阳光明媚,温暖如春。据悉,海参崴有70万人口,在俄罗斯远东属于特大城市。依山傍海的城有三个天然的港湾深深地镶嵌其中,港湾中停泊着许多战舰与商船。整个城市与我见过的大多数欧洲城市相似,整洁、漂亮。这个城市的整洁,甚至超过了许多欧洲名城。
      俄罗斯因为有过列宁领导的十月革命,而且因此彻底影响了中国,因而在我们这一代人心目中既神秘又神圣。也由于苏联的解体而变得震惊又迷惑。套用一句萦绕在心中的歌词就是“大哥,大哥,你好吗?”
      如果能够透过海参崴而管窥俄罗斯,那么总体的印象就是:还不错,比想象与传说中的要好。就象一个式微的贵族,虽然没有簇新时尚的服饰,但还是衣着得体,洁净高雅。
      海参崴的中心广场,俄国十月革命纪念碑上,苏维埃战士高擎旗帜的塑像还在。火车站广场前,列宁依然用他经典的姿势手指前方。也许俄罗斯的政治与列宁的理想已经毫不相干,但至少看得出,这里的人们仍然尊重那段历史。
      城市新建筑不多,在建的建筑物也极少,城市并不显得陈旧。街道上汽车的档次不低,几乎清一色的日本车。原来是由于海参崴离莫斯科太远,飞机要9小时,火车要走9天,所以这里可以进口二手日本车。据说,海参崴差不多每个家庭都有小车。为我们作陪的俄罗斯的小伙,是海参崴远东国际大学四年级汉语专业的学生,既有小车,又有家庭,他用打工的钱来供自己读书和养家。
      凭着残存的俄语底子,我独自逛了海参崴的超市、商店,比较价格,询问收入。在该市与我们相近的职业,收入与国内相当,但平均物价大约要高出30%。物品也还丰富。俄罗斯似乎已走出了“休克疗法”后经济急剧衰退的影响,经济已在恢复中。不过直接体验到的吃和住,是不敢恭维的。我们住在一家名为“海洋”的宾馆,设施简陋得比国内的一般招待所还差。标准间内是两张已经很少见的钢丝床和一个没有热水,甚至冷水也不能保障的卫生间。所谓俄餐,只是几片面包,西红柿和午餐肉以及一杯热茶而已。
      俄罗斯人,比较有礼貌。在没有红绿灯的街口,小车总是主动停下让行人先穿过斑马线。那天正值我国载人飞船升空,俄国小伙在无线电台广播中听到消息,立即向我们祝贺。一位老大爷伸出大拇指,说:“北京,毛泽东。”
      记得穿越边界时,见惯了国内精耕细作的土地,很难理解为什么在俄罗斯有这么广袤的土地荒芜。中方导游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海参崴原属于中国,第二次鸦片战争割让给俄国。当时慈禧问大臣,“海参崴有多大呀?”大臣说:“大清的土地如果象一碗饭,海参崴就象一粒米。”慈禧就说:“那就给他吧。”
      回来我翻了一下历史教科书,属于大清帝国的海参崴是在1860年《北京条约》中,被迫将乌苏里江以东40万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划归俄国的。称那拉氏的慈禧1861年才策动宫廷政变,1862年才有了“慈禧太后”的徽号。我在这里澄清这一段历史,并不完全是为慈禧辩白,而是为这段历史被讹错而感到悲哀,它会被遗忘吗?被影视作品脸谱化了的慈禧注定要为中国近代史的屈辱背负一切罪责了。
      导游说,现在的海参崴,俄国人书写的历史只从1860年开始,在当年俄国军人登陆处,有一座纪念碑,俄罗斯远东太平洋司令部就在不远。
      离开海参崴的最后一个参观点是登上山头,眺望远处的灯塔,导游说,从这里,可以到日本海,直通太平洋。我在那里照了一张像,并走到海边,捡起了一块附着有海贝的黝黑的石头。它在海中已经不止百年、千年了吧,我带回了它,让我好好地珍藏。
    发表于 Mar 11 2008, 02:59 AM 作者 wwz200510 with no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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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寻找阳光

      春节前后,江南大雪,冰冷风寒。随着越来越多的雪灾的报导,昔日波光粼粼的甘棠湖面结着薄冰,小心翼翼地踏步人稀路滑的街面。手冻住了,思维冻住了,心也仿佛冻住了。想念春天,想念阳光缕缕怅绪,竞缠绕住了自已,想起寻找阳光的日子。

      每天刻板般的生活,使自己难得感受阳光。晨练时孤独地慢跑,偶见的只是怯生生的太阳羞红的半张脸。白天整日困扼在电脑前,书报中,阳光只是窗外墙面上一片明暗的光影。晚餐后散步,穿行在湖滨江畔,大街小巷,只见星斗闪烁路灯幽幽。在长夏也只有太阳余辉映照的彩霞布满西天。无处不在的阳光竞离自已那么远。在去年的初冬,我决心去寻找阳光。

      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出楼房,阳光直洒在路面,墙面上的阳光也耀眼,却没有找到了阳光的感觉,因为高楼遮蔽了太阳,在这钢筋水泥构筑的立体几何方块中,感受了热度,却不是阳光。走出水泥森林,到市郊去!

      我随意登上一辆终点站在郊区的公交车,在车流人流的挟持下,并不陌生的街上是满世界的广告牌,每次停顿,也都是广告公司投资制作的公交站。车摇晃着,簇新的高楼逐渐后退,房屋突然变得破旧低矮,道路狭窄,却并不拥堵。公交车最后停在一个闸口附近,这里有一条通向长江的小河。走出一片迷蒙的扬尘和围堵拉客的摩的群,眼前忽然开阔明亮起来,我来到了城西郊的长江边。

      我立在江岸,枯水季节的长江依然辽阔,和头顶上兰天那么辽阔。城市的楼宇已经遥远,水面只有寥寥数艘货轮缓缓地行驶,虽然是冬日晌午,眼前却涌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与长天一色”之景。江堤之下是浅滩,浅滩上是已经落叶的柳林,柳林中有几只水牛在悠闲地漫步,一个牧牛人靠坐在树下仰视什么。仰视什么?巡着他的目光看去,他在仰视太阳。太阳斜挂在偏东的天空,没有刺眼的光芒,是真正的冬日暖阳。1998年之后,因为抗洪而整修的水泥堤面是一条汽车道,笔直地向西伸展开去。我觉得这条路似曾相识,是的,我走过,而且不止一次。一位同事家就在前方,只不过原先都在小车中匆匆地来去,没有顾及风景,没想认识地标。今天在这路上走着,想起同事说过的儿时故事:在堤坡翻滚,在江中扑腾,在柳林中疯跑。觉得又置身在朋友中,路也散发着暖意。原来阳光就在这里!在同事、朋友、亲情的交流中,在人和人的沟通中。我忍不住拿出手机,兴奋地告诉朋友:我找到了阳光!我的朋友莫名地问:你找到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原来阳光一直普照大地,只是因为心被世俗的阴影遮蔽,所以感受不到温暖。是因为心索群离居自我封闭,所以看不见阳光。我现在理解老母亲,为什么她每次在我这里只能住很短的时间。她说不习惯,她说,她的平房前有阳光,吃饭的时候,邻居都会端着碗在墙根晒太阳。在这里不认识一个人,在老家,走到什么地方都是熟人。

      其实,人寻找的不一定是天上的那个太阳,而是内心的温暖,即使阴霾满天,也能感受阳光。有一次路上,突然飘雨,我脚步不禁快起来,这时旁边伸过一把伞,是素不相识的一位青年,他说,我们一路走。那一刻,那把伞,就象阳光温暖了我。我曾经有过苦闷,是一段风雨晦暗的日子。而我的同事却不顾自身可能“淋湿”,给我递过来一把“太阳伞”。那不只是宽慰的温暖,还有信任的阳光,那阳光细密地包裹了被痛苦冻结的心。

      长江不疾不徐向东流去,江滩上的牛不紧不慢地寻觅柳林中的枯草。与来时路上人流与车流恰成对照。记起读到的故事:“从镇江金山寺的楼阁平台上,俯瞰长江里的船群一派繁忙,皇上问方丈,这大江里有多少只船?方丈双手合十,禀,只两只船。皇上:哪两只?方丈:一只曰名,一只曰利。”是啊,当我们在人流中急匆匆地奔走,在车流中急忙忙地奔驰,在名利高楼阴影中,一定没有感受到阳光。

      身后是空旷的田野,等待着下一个春天。江面上有几只水鸟在飞,江中没有帆影,有船在行驶,不止两只。大江让我记起了王勃《滕王阁序》的最后几句: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渡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春节有多伦多的拜年电话,我说,九江有雪灾,加拿大雪也大吧?回话点醒了我:“中国江南不是雪灾,是冰灾,加拿大雪虽大,但不易在路面和输电线路上结冰,结冰是暖湿气流和寒流碰撞绞杀的结果,就象中国的北方,加拿大飘雪、积雪,却没有形成公共事件的冰灾。”人是否也一样?一颗冰冻的心,是因为在功名欲望与现实困境的冲突中所冻结?在孤独自傲与心平气和的冲突中所冻结?我不知道。窗外已经春光明媚,江南的冰冻早已消融。走出去,感受温暖。给邻居、给路人、给儿童、给老人一个微笑,天地一定处处有阳光。
     
     
     

    发表于 Mar 06 2008, 05:19 PM 作者 wwz200510 with no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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