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汉语拼音是儿童识字的障碍”谈起
作者：刘濂 来源： 时间:2005年01月10日
几千年来中国人识字是没有辅助工具的,直到1918年北洋政府公布了注音符号后,各种为中国字注音的”小拐棍”应运而生。到现在，汉语拼音系统作为佼佼者为全世界所接受，包括海外中文祖裔语文教学，拼音也用得越来越普遍。
但是，人们也听到一种非常强类的反对声， 1996年在北美华人教育研究协会第三届年会上，美国一位姓马的校长就汉语拼音和海外华裔儿童中文教学问题作了阐述。他的主要观点是，“汉字不应当通过汉语拼音来启蒙”、“汉语拼音被放到了很不适当的地位成为儿童学习汉字的障碍”。这是笔者这些年来，在同类文章中所见到的比较有系统，有说服力的论文。笔者愿意就这个问题谈谈自己粗浅的看法：
首先，笔者同意海外儿童初期学习汉字不应用汉字来启蒙的基本观点，因为汉字和拼音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前者是文字，是形、义、音合为一体的文字；后者是符号，只是记录声音的符号。拼音作为工具，告诉你怎么念这个汉字，如此而已。
很多学校在教学中过分强调，甚至依赖拼音那是非常有害的。尤其是课文千篇一律以“汉字在下，拼音在上”的形式出现，对孩子认读汉字非但没有一点帮助，反而增加了他们对拼音的依赖，大大减慢学习汉字的速度，造成从意识上对汉字的隔离。
正因为汉字有形、义、音的特点，所以在滔滔翻滚的历史长河中，在数千年惊心动魄的改朝换代中巍然屹立，没有被改变、没有被同化、没有被取代。相反，世界上越来越多的各个领域的学者对汉字进行科学研究，得出喜人的结论。美国人口学家指出，“汉字具有西方拼音文字无可比拟的优越性”。日本石井勋博士搞了三十年汉字研究，他说：“日本幼儿从三、四、五岁开始学习汉字，智商可分别达到130，125和115”。香港著名学者安子介认为“汉字是中国第五大发明”，因为“汉字是拼形文字，能使人引起联想，联想是一切发明之母”。
我们看到“明”，想起“太阳（日）和月亮（月）”；我们看见“休”，知道一个“人”在“树旁（木）”休息；我们看到“娶”字，联想起一个男人把“女”人“取”回家；我们见到“好”，明白一个家里有“子女（子）“和”女人“就是好；我们见到”家“，了解到古代人认为有一口“猪”在屋檐下才算一个美满的家。我们读到“嫉妒”二字，明白了古代人认为女人心胸狭小的偏见。我们可以用汉字讲出一个个形象动听的故事，我们可以从汉字中引出它的由来，我们可以从汉字中看到一幅幅图画。王安石脍炙人口“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绿”字让我们看到江南的春景。世界上有哪一种文字能够像中国字那样让人看到图画，使人产生联想呢？拼音是绝对做不到，也取代不了的。
所以，汉字认读应该从形、义入手，加上有效的教学手段（没有有效的教学方法也达不到阅读的目的）才能让海外学生真正领悟到中国字伟大的魅力。
海外中文教学，不论是对成人或是儿童，都似乎给人以“难”的感觉，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中国字笔画多、笔画相近。其实，这是一个非常笼统的看法，或者说是因为不了解汉字教学而引起的误解。毫无疑问，从书写角度来看，中国字确实很难。但汉字认读完全不同于书写，它不但上手快，也容易记忆。汉字书写和汉字认读的区别除了因为前者是“输出”，后者是“输入”外，认读不需要像书写一样对每个汉字的笔画有那么严格的要求，书写汉字错一个点，少一画，放错一个位置都是不允许的，那就是我们常常说的不是“错字”就是“别字”。对认读最大的要求就是，或者说认读中国字的快与慢关键是六个字，那就是“多读-读多-多读”。唯有“多读”才能“读多”；唯有“读多”才能“多读”。中国俗话说“熟能生巧”，运用在阅读上也是这个理。一个生字、一个词汇只有在反复认读中，放在一定的语境中才能记住，最后达到理解的结果。
用拼音来帮助记忆、认读汉字是既费时又费力的方法，实在不可取。不论是对成人（外国学生）或儿童（华裔子女），笔者在海外二十多年中文教学中从来不用拼音作为启蒙认读中国字的工具，而采用直接认读的方法，效果非常好。拿现在加拿大中国专业人士协会汉语培训中心一年级阅读为零起点的15个孩子为例，他们在五个月每周两个半小时的学习后，可以在理解的基础上认读由学过的字重新编写的小故事，字数200以内的，阅读速度平均为两分半钟，阅读理解正确率为百分之九十以上。有高度理解能力的成人就更快了，加拿大外交官在两年中文全职训练后可以看人民日报里一般性文章。
但是，作者并不同意那位马校长全盘否认拼音在儿童初期阶段所起的作用，他主张在儿童学到七、八百个汉字后再插入拼音。拼音是发音的工具，问题是你怎么使用这个工具，如何合理地安排拼音和认读的关系。在我们使用的教材中，我们应当很明确地知道，那些不应该有拼音，那些应该有拼音。
笔者认为，课文不应该有拼音标注。现在市场上买得到的中文教材几乎千篇一律地都在汉字上标注拼音，笔者目前使用的由暨大编写的《中文》从第一册到第四册的近百篇课文、阅读课文都是用拼音标注。这四册快一点的可以在两年半内学完，慢一点的大约要三年。这就是说，学生学了两三的中文还不能独立地认读汉字，仍然要靠拼音这根拐棍。一年已经够长了，两三年下来，学生对拼音的依赖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他们对汉字原本的隔膜会越来越深。再说，汉字和拼音在一起纠缠那么久，学生究竟是认识拼音呢还是认识汉字？有人把海外中文祖裔语文教学生动地总结为八个字，“屡教屡败，屡败屡教”，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们那种对现存事物的盲目跟随，我们从来没有好好想想海外中文祖裔语文教学自己的特点和应用符合海外实际情况的切实可行的方法。
笔者主张每课的词汇表应该标注拼音，尤其对刚出现的生词，一定要标好拼音，让学生知道正确的读音。那位马校长，要等学生学了七、八百个中国字再系统地讲拼音是没有道理的。教学经验告诉我们，给孩子讲拼音最好的办法不是死搬硬套地从声母到韵母，从声调到规则，一遍一遍b p m f 死练。最好的办法是结合出现的词汇来讲，通过词汇来练，这叫有的放矢，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至于具体的操作和设计，完全要看老师的实际情形了。